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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庄悟公印迹 之三

[ 黄山 ] - [ 2015-02-24 22:54:55 ]

雪庄上人以画名世,是黄山画派的重要代表。他的画往往都题诗,诗里往往有禅意法味。 如《迎送松》“一松揖如迎,一松拱如送。人笑松世情,松笑人如梦。” 这是写景,也是说法。其实外表"世情"也不妨,有出离心就好,毕竟佛法不离世间法。人寿短促,如梦如幻;但即使寿比彭祖,若没断见思二惑,仍在迷中不觉,仍在梦中未醒。

徽州地理 - 雪庄悟公印迹 之三
( 雪庄上人诗中提及送客松,而上人见过的送客松已然作古。松寿千年,犹有竟时,特奉斯照,以资纪念。图:陈仲平 )

如《慈光寺图》题诗的后四句“前海之大门,乃是慈光寺,后海有云谷,门亦如是类。凡搜前后海,寻门得次第。多有窃虚声,一见门了事。" 这是入山看景次第经验,也是法门修行的次第经验。重要的是先入门,入门之前需要有点信,所以“信乃道源功德母”,进门前难免疑猜,毕竟法味之妙亦如黄山之奇:“岂有此理,说也不信,真正妙绝,到此方知。”

又如《看雪》云:“精微欲语人,举似不能说。趣味自耽赏,梅花先露泄。造物真我师,指示倍亲切”。虽写作画灵感,也未尝不是禅悟的体验。毕竟禅悟之境,言语道断,不可说,不可说。

徽州地理 - 雪庄悟公印迹 之三
( 东海雪景图。雪庄上人赏雪,别有体悟,精微如禅,言语道断。图:陈仲平 )

再如题《慈云大士》:“现身长救苦,能以耳根闻。天上及天下,谁不仰慈云”。明言观音的循声普门救度,也暗显大士耳根圆通之法门。所以雪庄不但喜欢看景,也喜欢听声。他的《听泉僧》、《雪夜听泉歌》等诗就是例证。

遇到天朗月明,雪庄会喜不自胜。他在一首《久阴忽晴小占》中写道:“忽夜千峰霁,当空一镜悬。道人诗兴动,不肯坐枯禅。” 后两句不是说他放弃了坐禅,而是说,禅不但可静中修,也可动中修,动中修定,定更牢靠。不但可室内面壁修,也可松下对月修,内外明澈,止观佳境。正如他在《和吴子云逸原韵》中所称:“逍遥物外忘机处,彻夜松根月下禅。”

徽州地理 - 雪庄悟公印迹 之三
( 雪庄上人常于皓月当空之夜,松下禅坐。“日中一食,树下一宿”乃僧家谨守佛制、精进之相。而“花枝春满,天心月明”之美好意象,似为释道两家之通感。图:陈仲平 )

他还写过一首《双乌》诗:“雨雪深山谁最亲,双乌索食往来频,野人每饭留乌食,听见乌来如故人”。雪庄经常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,还要分食乌鸦,亲近鸟类,其慈悲心可见一斑。

雪庄上人虽避世黄山、以期终老岩下,但作为心怀悲悯、有修为的禅者,总会随缘度化世人。雪庄若直接以禅法度人,能度之人十分稀少,毕竟禅法接引的是上根利智之人,何况远在深山?雪庄是艺术天分很高的禅僧,能诗、能画、朝瑟暮鼓,于是便以诗画为媒介,与众结缘。曹洞宗的禅法除了强调默照坐禅外,其他要求较少,理事圆融、且善于汇通禅、教、净。教法活活泼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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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二十出头的慧能,卖完柴正要回家,听人念“应无所住,而生其心”而怦然心动,若有所悟。问是何经典,答曰《金刚经》。慧能随即师从五祖弘忍大师。五祖见其根熟,传法六祖慧能,对其讲授《金刚经》。当再听到此句时,六祖慧能当下大悟。后来慧能大师到岭南开创了“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”的南禅顿悟法门,“一花开五叶”,曹溪禅法,风行天下。雪庄上人所属曹洞宗,为其中一叶。图:陈仲平 )

雪庄上人,性格孤高。在黄山生活极端艰苦,但即使食草根、饮山泉、嚼寒雪,也会自律“有戒逢人不化缘”,即“饿死不化缘”,因华夏风俗故,因人天师表故,因师道尊严故。诗画本是上人的业余爱好,而其诗画名声会使仰慕者不辞路遥,入山求画请教,这样既旺了香火,更让人种了福田。雪庄上人也会根据来人根器之不同,或教坐禅之法,或论公案话头、或劝信愿念佛、或谈诗画琴鼓。如此能度一个是一个,至少可以种善根,结善缘。雪庄不但吟诵黄山、写真黄山,还建设黄山。他爱山爱梅花。他还借助为当地士绅、山民和游客题诗作画的机会,募请栽种梅花。如此,栽花、度化都还要归功其诗画之名。应知诗画是其所好,也资其禅修度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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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 雪庄上人手绘“木莲花图”。上人在黄山见珍稀花卉,随即描摹成图,约有百二十种。诗人吴崧收集到其中三十五种,编成《卉笺》一书,刊刻流传于世。《卉笺》堪为黄山第一部植物志,现代商务印书馆出版《植物学大辞典》曾引用《笺卉》的不少描述。)

雪公上人虽自谦言“无修无证”,自称“异禅”、“枯禅”,逢人“懒说禅”。但“逍遥物外忘机处,彻夜松根月下禅”正是雪庄修禅的真实写照;“雪桩”二字也正是其禅定功夫的见证,若非甚深禅定,头顶焉能盈雪?事实上,“雪庄”名称的来由,可视为在黄山发生的一则禅林公案,虽无对话,也无棒喝,但形象鲜明,大音希声。

永嘉大师曾有言:
行亦禅,坐亦禅,语默动静体安然。

我为雪庄上人言:
琴亦禅,鼓亦禅,悟公禅语在里面,
诗亦禅,画亦禅,世人莫作等闲看。

时人直呼雪庄上人为诗画僧,多论其画,罕及其禅。如同谈论一大儒,只赞其小令,而不提其经世文章,毕竟诗词儒者之余事。有鉴于此,本文不避贻笑大方,只为抛砖引玉。


【全篇结束】


图:陈仲平;文:张晓晖;编辑:张晓晖、刘敏、陈仲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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